何司睿觉得这辈子所有的尴尬份额都在此刻被预支殆尽了。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颊和耳根滚烫的温度，与伦敦清晨的清冷空气形成鲜明对比。他几乎不敢直视面前那个金发男人——沈斯昂——那双含笑的蓝眼睛，那里面闪烁的玩味和了然像针一样扎人。

“我……”何司睿艰难地开口，试图解释，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且更添尴尬。难道要说“对不起，我以为你是骚扰搭讪的轻浮男所以给了假号码，没想到你是我那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旅游搭子”？

沈斯昂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，非常好心地或者说恶趣味地没有继续穷追猛打，只是笑容越发灿烂，自然地转移了话题，仿佛刚才那令人脚趾抠地的对话从未发生过。

“好了，既然顺利会师，第一步圆满完成！”他拍了拍手，语气轻快，“接下来，何律师，你对伦敦有什么特别想去的清单吗？或者，完全交给我这个半吊子向导？”

何司睿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是个律师，擅长在不利局面下保持镇定和逻辑。尽管内心依然波澜起伏，但表面上已迅速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，只是微红的耳廓泄露了残余的情绪。

“我做了初步计划，”他拿出手机，点开一个规划细致的文档，“今天可以先去伦敦眼，然后步行穿过威斯敏斯特桥，参观威斯敏斯特教堂，如果时间允许，下午可以去大英博物馆。明天上午参观塔桥和伦敦塔，下午去博罗市场，晚上……或许可以去看一场歌剧魅影？”他语速平稳，条理清晰，完全进入了工作模式。

沈斯昂听得眉毛微挑，心里暗笑：果然是一板一眼的律师风格，行程精确得像军事行动计划。但他没有反驳，反而从善如流地点头：“完美！就按你的计划来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，眨眨眼，“行程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随时可以调整，对吧？旅行嘛，惊喜更重要。”

何司睿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心里却对“惊喜”一词产生了强烈的警惕。今天的“惊喜”已经够他受的了。

两人并肩朝着伦敦眼的方向走去。起初，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和僵硬。何司睿刻意落后半步，目光大多停留在沿途的建筑或地图上，尽量避免与沈斯昂有过多的视线接触。

沈斯昂则显得十分自在，他似乎完全不受之前尴尬的影响，时而评论一下街景，时而用他那带着磁性的声音流利地向路人问路，尽管并不需要，甚至还能在路过一家冰淇淋店时，自然地买了两支，递了一支给何司睿。

“尝尝？据说这家不错。”他笑容自然，仿佛他们是相识已久的老友。

何司睿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了过来。冰冷的甜意在舌尖化开，似乎稍稍缓解了他内心的燥热和尴尬。他低声说了句：“谢谢。”

“不客气，”沈斯昂舔了一口自己的冰淇淋，状似无意地说，“总得验证一下旅伴是不是真的‘事少脾气好’，对吧？目前看来……除了有点爱脸红，其他还行。”

何司睿：“……”他决定无视后半句。

登上伦敦眼，俯瞰泰晤士河与伦敦全景时，何司睿渐渐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，暂时忘记了身边的尴尬来源。他专注地看着窗外，偶尔拿出手机拍照，侧脸线条在透进舱室的阳光下显得柔和了些。

沈斯昂没有打扰他，只是偶尔用余光打量他。褪去了最初的冰冷和窘迫，这个叫何司睿的男人身上有种沉静的气质，很吸引人。他认真看着某样东西的时候，长长的睫毛垂下，遮住了那双棕色的眼眸，眼尾那颗小小的痣若隐若现，平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味道。

“你很上镜。”在何司睿专注于拍摄议会大厦时，沈斯昂突然开口。

何司睿手指一顿，从镜头前抬起头，有些疑惑地看向他。

“我是说，”沈斯昂耸耸肩，笑得有点痞，“构图很好。学过摄影？”

“没有，业余爱好。”何司睿简短回答，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，但耳根似乎又有点微微发热。

一天的行程按部就班地进行。沈斯昂意外地没有表现出任何“不靠谱”的特质，反而体力充沛，方向感极佳，甚至在威斯敏斯特教堂里，还能就某些建筑细节和历史典故说出个一二三来，虽然语气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，但内容却相当扎实。

何司睿内心的警惕和评价渐渐发生了变化。这个叫沈斯昂的男人，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仅仅是个轻浮的绣花枕头。他很聪明，见识广博，而且……非常懂得如何让人放松下来。

傍晚时分，两人从大英博物馆出来，都有些疲惫。何司睿提议去找一家餐厅吃晚饭。

“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英式餐厅，价格适中……”他拿出手机准备搜索确认地址。

“跟我来，”沈斯昂却打断他，神秘地笑了笑，“带你去个地方，保证比连锁餐厅有意思得多。”

何司睿有些犹豫，他习惯了一切按计划行事。

“放心，不会把你卖了。”沈斯昂调侃道，“相信我一次？‘摆烂不干了’偶尔也能发掘点好地方。”

最终，何司睿还是跟着他走了。沈斯昂带着他穿过了几条热闹的街道，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，在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pub前停下。木质招牌随着微风轻轻摇晃，里面传出隐约的欢笑声和吉他声。

“这里看起来……”何司睿打量着这间似乎本地人聚集的小酒馆。

“不像游客会来的地方？”沈斯昂接话，推开门，“所以才有意思。尝尝地道的炸鱼薯条和本地啤酒，比那些针对游客的餐厅强多了。”